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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留给我的集邮册里,没有一张值钱的邮票
| [日期:2026-10-18] |
来源:十年集邮 作者:张发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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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搬家,在整理父母老房子的时候,我从父亲床头的旧木柜最底层,翻出了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硬壳本子。扯开报纸,是一本深蓝色绒面的集邮册,边角已经磨得露出了硬纸板,封面的烫金字早就掉得看不清了。翻开册子,一股陈旧的油墨味混着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父亲走这五年,这箱子东西一直没人动过。我是个做邮币自媒体的,平时见过、摸过的好票无数,猴票、梅兰芳、一片红……可当我一张张翻看父亲这本册子时,却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没有80年的猴票,没有T41爱科学,没有T54荷花,连文革时期的文票都极少。最“贵”的一枚,大概要数夹在倒数第二页的那枚纪17《建军二十五周年》信销票。那枚票盖着一个模糊的“江苏无锡”日戳,边角磨圆了,票面还有点脏。在市场里,这枚旧票顶多也就值个几块钱。其余的大半本,全是普8、普10、普14这类最普通的工农兵图案普票,还有几套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JT散票。但看着这些不值钱的旧纸片,我的眼眶却热了。因为它们太有年代感了,每一张背后,都是我父亲活生生的日子。父亲生于40年代,是个普通的乡镇中学语文老师。他不懂什么叫“投资”,更不懂什么“品相评级”。他集邮的起源,是那个年代最朴素的习惯——攒信。册子的前半部分,大多是用剪子从信封上剪下来的。那个年代没手机,亲戚朋友联系、外地学生来信,全靠这八分钱。父亲每次收到信,看完信后,绝不会把信封随手扔进废纸篓。他会拿一把小剪刀,沿着邮票的齿孔边缘,小心翼翼地把那一角信封剪下来。我至今记得小时候,他端着一个盛了清水的白瓷碗,把剪下来的邮票连纸带票泡在水里。等纸和背胶软了,再用镊子轻轻把邮票背后的纸浆搓掉,洗净,然后贴在玻璃窗上晾干。干了以后,再夹进一本厚厚的《新华字典》里压平。他册子里有一枚普8的8分冶金工人票,旁边用蓝黑钢笔写着:“1976年,学生建国有信自新疆部队来。”还有一枚T45《京剧脸谱》里的李逵,旁边写着:“1982年,去县城开教研会,见邮局有新票,花三毛二买了一套,留作纪念。”那个年代,集邮就是纯粹的集邮,没有炒作,没有行情表,没有快进快出的博弈。信封上有好看的票,剪下来;出差路过邮局,看着喜欢,买一套。就这么简单。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到了一枚没有贴进插槽的邮票,用一层薄薄的透明塑料袋装着。那是一枚80年代的普票《祖国风光》里的“长城”。旁边夹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我打开,是父亲那手熟悉的瘦金体硬笔字:“2001年9月,送长子赴京上大学。过八达岭,买此票寄明信片回家。儿行千里,父心亦随。望长城内外,男儿当自强。”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有些发抖。2001年,我考上北京的大学,父亲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送我。在长城脚下,他买了一枚八毛钱的长城邮票,寄回了老家。他不善言辞,从没跟我说过这些,可这枚不值钱的普票,替他保存了那个离别的秋天。如今,我坐在写字楼里,做着邮票行情的分析,看着那些动辄成千上万的热门小型张起起落落。我见过太多人,把集邮做成了一门生意,买了整版整版的票,等着它升值,最后被套牢,或者赚得盆满钵满。可每次我回到老家,翻开父亲这本没有一张值钱邮票的册子,我就觉得,自己才是个外行。这本册子里装的,是1976年的远方来信,是1982年的县城教研会,是2001年八达岭上的秋风。父亲留给我的,是一段完全用邮票拼凑起来的岁月。你家里是不是也有这样一本老册子?里面没有大珍大贵,全是些盖着戳的旧票。别去算它能卖多少钱,找张椅子坐下,一页一页地翻翻,也许你会读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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