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下午三点。天安门广场上,三十万人齐刷刷地仰着头。城楼上,一个湖南口音的声音穿过麦克风,传遍广场,传遍大江南北——“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随后,他按动电钮,五星红旗缓缓升起。三十万人肃立,仰望那面红旗。四年后,1953年9月27日,《人民日报》头版刊登了一幅油画。画的就是那天下午的场景,作者是中央美术学院的董希文,那年他37岁。画这幅画,董希文面对一个难题:参加开国大典的领导那么多,不可能全画上去。文化部领导反复斟酌,最终选定了11位领导人入画。毛泽东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朱德、刘少奇、宋庆龄、李济深、张澜、高岗,秘书长林伯渠,政务院总理周恩来和两位副总理董必武、郭沫若。毛主席看了这幅画,说了一句:“有着独特的民族形式。”
195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十周年。邮电部一口气发行了五组纪念邮票,从纪67到纪71,总共19枚。国徽、工农业成就、群众欢庆……前四组是铺垫,第五组是压轴。第五组只有一枚,志号纪71,面值20分,发行量350万枚。图案,就是董希文的《开国大典》。唐霖坤,江苏常州人,1901年生。新中国成立前就做雕刻,后来在人民印刷厂当钞票雕刻师。1952年调入邮电部邮票处,专职雕刻邮票。他接到的任务,是把董希文的油画“翻译”成钢版上的线条。油画画的是色彩和光影,雕刻版只有线和面。 毛泽东手握讲稿的轮廓,身后领导人的面容,天安门城楼的飞檐,广场上如海的红旗,全部要靠唐霖坤一刀一刀刻出来。刻出来的线条是凸的,拿放大镜看,每一根都是立体的、有生命的。20分,在1959年是国内外埠挂号信函的资费标准。也就是说,这枚邮票设计出来,不只是给人收藏的,是给人贴信的。你寄一封挂号信去外地,邮资就是20分,贴的就是这枚“开国大典”。
1983年,第12期《集邮》杂志封面登了一件极其珍贵的邮品——毛泽东亲笔签名的“开国大典”纪念邮票24方连。那是1959年的国庆节,住在中南海的杨绍明买了两版当天发行的纪71邮局全张,盖了红色的纪念邮戳。当天晚上,他找到刚刚参加完国庆十周年庆祝活动的毛主席,请他在24方连邮票上签名留念。一个国家的缔造者,在一枚纪念自己缔造这个国家的邮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董希文用画笔,唐霖坤用刻刀。一个在画布上记录色彩,一个在钢板上刻下线条。两个人的手,隔了六年,完成的是同一件事——把1949年10月1日下午三点那个瞬间,变成可以被触摸的东西。纪71后来被评为建国三十周年最佳邮票之首,它的首日封也被评为最佳首日封。可它真正的分量,不在奖项里。在那一刀一刀刻出来的线条里。在唐霖坤把毛泽东的轮廓、领导人的面容、天安门城楼的飞檐、广场上如海的红旗,全部转化成钢版上深浅不一的纹路的那一刻里。那一声“站起来了”,被刻进了钢版。七十多年了,它还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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