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在网上看到一枚民国剪片,标价120元。两枚孙中山像邮票——8分绿、2角蓝,销“柳州 LIUCHOW”中英文全戳,日期是民国三十年十月十七日,也就是1941年。描述写得很直白:“早期集邮者从民国实寄封上剪下来的。品相如图,年代久远,不完美,有瑕疵。”有人会问:一张从信封上剪下来的破纸片,凭啥值120块?剪片,就是从实寄封上剪下来的邮票连同周围信封纸的部分。完整的实寄封太贵,普通藏家买不起,所以早期集邮者会把信封上邮戳最清晰、票面最完整的那一块剪下来,留作收藏。它没有完整信封那样的“全貌”,但它保留了最核心的东西——票、戳、日期、地名。对于玩信销票的人来说,“全戳”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要。你仔细看这枚剪片上的邮戳——“柳州”两个汉字清清楚楚,“LIUCHOW”的英文字母一个不差,日期“三十年十月十七日”完整可辨。这就是老藏家说的 “三全” :地名全、日期全、字迹清。新票一买一大把,整版都有。可你要想在浩如烟海的旧票里,找到一枚戳位好、字迹清、不遮主图的信销票——那得翻多少信封、碰多少运气?1941年10月17日,柳州寄出这封信的时候,这座城市正在经历什么?那一年,抗日战争进入最艰苦的相持阶段。1941年,日军对西南大后方发动了大规模空袭。柳州作为连接湘桂黔的交通枢纽,是西南抗战的重要物资中转站。飞虎队后来就驻扎在柳州机场。那座城市,每天都在防空警报声里过日子。
图为柳州工业博物馆内的广西首架战斗机“朱荣章号”模型。王以照 摄那一年,也是皖南事变发生的同一年。国共合作濒临破裂,大后方的空气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前线的消息、家里的平安、后方的物价——每一封信,都可能装着生离死别。铺开信纸,蘸好墨水,一笔一画地写。写完折好,塞进信封,贴上邮票,走到邮局,投进邮筒。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等邮差骑着自行车穿过轰炸后的街道,把信送到收件人手里。再等对方回信,再等上十天半个月,才知道那封信平安到了没有。
这枚剪片上的那两枚孙中山像邮票,就贴在某封这样的信上。写信的人是谁?寄给谁?信里写了什么?全都没了。只有这枚剪片,替那封信记住了它出发的日期和地点。新票是印刷品,可以复制一万枚。剪片不行。这枚剪片上的邮戳,是1941年柳州邮局的某个工作人员,用某一把邮戳,在某封信上盖下的。那个邮戳可能已经锈了、丢了、熔了。可它盖过的这张纸片还在。120块钱,买不到一个完整的实寄封,买不到一封1941年的家书。但你能买到一枚带着“柳州 LIUCHOW”全戳的剪片——那是抗战大后方邮路的一个碎片,是八十多年前某个人一笔一画写完信、贴好邮票、投进邮筒的那个瞬间,留下的唯一证据。信销票收藏的真谛,从来不在“集”了多少新票,在“找到”了多少历史。 这枚1941年的柳州剪片,就是一段被剪下来、却从未被遗忘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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