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真喜欢文物,翻集邮册的时候一定会在这套票前面停下来,而且会停很久。
特63《殷代铜器》,1964年8月25号发行的,全套八枚。设计者邵柏林,雕刻者孙鸿年、孔绍惠、高品璋、唐霖坤四位。影雕套印,白色底,八件青铜器就这么直接摆在方寸之间,没有多余的装饰。全套面值八毛四,发行量100万套。现在全品好市价一千七到两千左右。但说真的,多少钱都买不来这套票里藏的东西。

八枚邮票,八件殷代青铜器。您别觉得“殷代”这俩字离咱们远,三千多年的东西,印在纸片上照样能让你喘不过气来。
第一枚,“父戊舟爵”,4分。爵是喝酒的,前头有倒酒的“流”,后头有雀尾状的“尾”,旁边有把手,口上有两根柱子,底下三个尖足。器身两面都是兽面纹,辅以三角纹和雷纹。流外侧刻着“父戊舟”三个字,柱上刻着“作尊”。三百多个字您可能看不太清,但那个线条的力度,那个纹饰的繁复,一眼就知道不是凡物。今人喝酒用玻璃杯,三千年后连渣都不剩;殷人喝酒用青铜爵,三千年后还能上邮票。
第二枚,“亚觚”,4分。觚是喝酒的另一件器物,形状像喇叭,大敞口,细长身,高圈足。孔夫子说过一句话:“觚不觚,觚哉!觚哉!”——觚都不像觚了,这还是觚吗?他感慨的是礼崩乐坏,但您看邮票上这件亚觚,线条流畅,造型挺拔,商代晚期的典型器。三千年前的人拿它喝酒,三千年后咱们拿它端详。中间隔了多少朝代,倒了多少面墙,可这件器物的样子,一分没变。
第三枚,“㐪父乙觥”,8分。觥是盛酒的,圆腹,有流和把手,圈足,盖子做成兽形。您看邮票上那个造型,浑圆饱满,气度沉雄。搁今天说,就是“高级感”。三千年前的工匠没有设计图,没有CAD,全靠一把泥、一把范、一炉铜水,就能造出这种东西。您说他们手上活儿得多细?
第四枚,“斝”,8分。斝是温酒的,圆口,有把手和三足。1957年在安徽阜南小运河出土的。平底,圆口,腹上饰着乳钉纹和雷纹。这玩意儿搁今天出土,任何一个博物馆都得当镇馆之宝供着。

第五枚是“尊”,10分。这件尊就是大名鼎鼎的“四羊尊”。器身方形,方口大沿,肩部四角各有一个卷角羊头。整个尊雄浑厚重,又不失端庄典雅。您想象一下,三千年前一个工匠,要在青铜器上做出四个立体的羊头,还得让它们和器身浑然一体——这活儿搁今天,没点真本事的人也干不出来。
第六枚,“戉箙卣”,10分。卣是盛酒的,椭圆口,深腹,圈足,有盖有提梁。
第七枚是另一件“尊”,20分。这件也叫“龙虎尊”,肩部有三条龙,腹部有三只虎张口食人。
第八枚,“司母戊鼎”,20分。1939年在河南安阳出土的,高133厘米,重785公斤,中国至今出土的最大青铜器。邮票上方方正正一个大方鼎,腹壁像铜墙,四足像铜柱,鼎耳饰虎咬人头纹,周身雷纹为地、龙纹缠绕。腹内壁铸着“司母戊”三个字。您知道785公斤是什么概念吗?三千年前,没有起重机,没有电炉,全靠人拉肩扛、一范一范地浇铸。造出这么个东西,得多少人、多少年、多少代的手艺堆上去?

我常跟人说,中国文明厉害,不是吹出来的,是有东西摆在那儿的。您去任何一个博物馆,青铜器展厅里一站,那个扑面而来的厚重感,那个三千年前工匠手底下的精准和大气——任何文字都说不清楚。特63这套邮票,就是把八个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浓缩到了八张纸片上。八毛四的面值,几百块的市价,可您买到的,是三千年的文明底气。那种“我祖先造得出这种东西”的骄傲,不是钱能衡量的。
有人说集邮是玩物丧志。我说那是他没翻过特63。您把这八枚票排在一起,白底子上八件青铜器沉默地立着——父戊舟爵的灵巧、亚觚的挺拔、父乙觥的浑厚、斝的古朴、四羊尊的华美、戉箙卣的庄重、龙虎尊的狰狞、司母戊鼎的雄浑。八件器物,八种性格,但它们身上有一样东西是通的——那就是一个文明在它最鼎盛的时候,对自己的手艺、对自己的审美、对自己的力量,有十足的把握。
那种把握,今天的人管它叫“文化自信”。三千年前的殷人不需要这个词,他们随手做出来的东西,三千年后还得让全世界的人仰着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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