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视觉传达设计系的一名在读博士生,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设计师。虽然之前作为导师助手接触过邮票设计,但《出圉图》可以说是我真正意义上设计的第一套邮票。在设计过程中,我始终围绕着三个关键词——文人之雅、画卷之整、当代之新。巧合的是,据了解,元代画家任仁发创作这幅画时恰好与现在的我同龄。仿佛是冥冥之中的命运安排,年轻的画家当年创作出传世之作,数百年后又由同龄设计师助其重现神韵。

2025年11月9日晚,我接到系里推荐博士生参与邮票设计竞稿的通知,于是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进入了由北京邮票厂有限公司八位专业邮票设计师、两位清华美术学院在读博士生与一位邮票编辑组成的设计工作微信群,第二天便收到了详细的设计要求以及同类题材的邮票图案等参考资料。
《出圉图》原作是以马为主题的古代绘画作品,对此,我心里是踏实且略为庆幸的。因为生肖设计是我的导师王红卫教授在研究生教学中不断探索创新的重要研究方向之一,我在蛇年伊始便开始了对马的前期调研,积累了不少资料,也对马及相关文化有了较深的了解。在文明的演进过程中,马与古代战争息息相关,是人类亲密的朋友,其品格忠诚可靠、矫健奋进。但鲜有人知晓,马在中国文化中还被视为“文籍之始”的使者,历史上曾有“龙马负图”的传说,这是马文气、优雅、神圣的一面。我认为,这种文雅与《出圉图》古画的整体气质极为契合,因此成为我在后期设计中重点强调的特质。若想在邮票上体现原画的“雅”,中英文铭记“中国邮政”“CHINA”及面值等邮票要素就必须与画作的气质保持一致,我选用了方正书宋字体,这款字体我常在书籍设计中用于内文字,既保证了可读性、易读性,又具备一定的书卷气息。“出圉图”三字则采用楷体,在拉开信息层级关系的同时,也兼具书法韵味与印刷字体的规范性。
着手设计前,我通过微信公众号、小红书、微博等各种渠道收集了邮迷对于传统绘画题材邮票的大量意见和建议,大多数邮迷较为关注整体感,希望能“原汁原味”地展现画作。邮票是方寸艺术,为突出重点,图案只展现画心内容;为了尽量完整地展现原作,我采用连票设计,没有对画心部分进行局部裁切;邮票图案四周采用“全出血”形式,不设白边。《出圉图》纵34.2厘米,横201.9厘米,自右向左描绘有三位圉官和四匹骏马,不设背景,也无特定情节,是典型的“平铺式构图”。原画上人物和马匹的组合,比较明显地分为前、中、后三段,但三组人物、马匹搭配画面中的题跋、印章、留白等元素,则会出现很多种组合方式。作为一套邮票,3枚邮票的容量、重心、中心要均衡一致,还要考虑到邮票实物大小与齿孔裁切的问题。我对原画的构图、背景的大小都进行了微调,尝试了各种分割方式。屏幕中的图稿是可以缩放的,为了以更直观的感知方式选择出最佳效果,我将这些尝试方案都按照邮票原尺寸打印出来进行比对,避免出现主体过小、画面过空或重心偏移的情况。
虽是以古画为题材,但受众毕竟是当代人。我们从网络上能看到的《出圉图》大多是经过初步调色的作品,细节上并不考究。古画原件在岁月的洗礼下较为灰暗,因此我先提高画面的整体明度、纯度和对比度,使得画面更加清晰明亮,符合当代人的审美喜好,然后对画面中的人物、马匹、印章、文字、绢质底纹等进行细致的分层、刻画、调整。例如,图中两人身上的白衣与白马的白色就有明显的色相与明度差异。邮票上的其他细节也都与原画反复对照,依次微调颜色。原画上的脏污、霉斑、裂痕、破损等,也都在电脑上进行了修补。我用了近半个月的时间,天天在学校对着电脑“修复”文物,甚至连牵马的缰绳都是一点点抠出来单独调色,最终才使这幅古画焕然一新。
细节设计十分考验设计师的功力,一些细微的调整在没有对比的情况下极难察觉。尤其在邮票的方寸之间,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为自己能够设计《出圉图》邮票而倍感荣幸,也非常感谢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多年来对我专业能力的培养和给予我宝贵的锻炼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