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丙午,万马奔腾。街头巷尾、民居楼栋、商肆大厦,形形色色的马飞驰而至,处处可闻马“蹄”疾。

郝欧一手拿着布玩偶马,一手翻阅请她签名的贴有《壬午年》邮票(图1,郝欧雕刻的《壬午年》邮票第2枚)的封片,新年的愉悦和工作带来的欣慰交织在一起。这是她刚不久收到的邮品,热情的邮迷还记得,她是第2轮生肖马邮票的雕刻者之一。
郝欧是邮票印制局(现北京邮票厂有限公司,下同)培养的我国第1位女邮票雕刻师,在此之前,行业内部已有近20年没有出现新的雕刻师了。那时仅有的4位雕刻师全为男士,雕刻队伍出现青黄不接的情况。
1995年,邮票印制局设计室负责人许彦博来到中央美术学院附属中等美术学校,选拔可以作为邮票雕刻人才培养的苗子。这所面向全国招生的学校,名额少,要求高,报考的千人中仅有两三人被录取。郝欧扎实的素描功底和较高的绘画艺术修养,加之难得沉静的个性,被老师推荐为合适的人选。许彦博和几位雕刻师看了郝欧创作的美术作品都非常满意,觉得她是干邮票雕刻的料。

邮票雕刻是慢工细活,技艺与功力也是“十年磨 一剑”(图2,郝欧在手工雕刻作业中)。郝欧雕刻的第1枚邮票是2000年与姜伟杰、李庆发、阎炳武、呼振源等几位老师一道完成的《古代思想家》邮票,她承担了其中“荀子”一枚(图3)的雕刻。

经过5年的实践和锻炼,郝欧在邮票雕刻及设计上积累了一定的经验,也打下了较为牢固的基础。2001年,郝欧雕刻与设计双肩担,独立完成了第1套邮票作品《芜湖长江大桥》(图4为其中一枚)。邮票发行取得成功,她也引起邮坛关注。当年下半年,在与几位老师一起雕刻了《六盘山》邮票后,郝欧一转身又跃入“马场”,参加第2轮生肖马邮票《壬午年》的雕刻,由此也刷新了还从未有过女雕刻师参与生肖邮票雕刻的记录。

邮票第1枚“马到成功”,图案选用的是黑白相间的陕西凤翔泥塑马,由李庆发雕刻;邮票第2枚“壬年大吉”,画面主体是楷书“馬 ”字,便是由姜伟杰带着郝欧雕刻的。
此前,郝欧雕刻的都是图像,包括人物、动物、风物和文物等,刻字还是第一次。不就是一个字吗?在外界看来,雕刻字体会比雕刻人物、动物、风光、工程等题材的邮票要简单得多,可郝欧说并非如此。她记得,当时一接触《壬午年》邮票上的楷 书“馬” 字,便感到工工整整,也中规中矩,每一笔都比较饱满,却没有立体感和层次感,由于字体是平面的,不适合于雕刻且不容易产生效果。
面对全新的雕刻对象,郝欧平心静气沉着应对,没有急于求成。邮票上的楷书“馬”字用的是古代的繁体字,笔画较多,必须要刻出整体效果,每根线条都得一样粗、一样细,间距还要均匀,其要求更为严格,也更考验基本功。
在雕刻时,郝欧着力于用线组织,无论直线还是曲线,均顺着书法的笔势,每一笔怎么运笔、行笔和收笔的,就怎么下刀刻。像“馬 ”字上面的四点水,完全是根据书法中毛笔书写字体的笔势,确定并进行线的走向,主线与辅线交叉呈现,突出字体的气韵。

姜伟杰对郝欧雕刻全程加以指导,并不时到放大镜前看一看雕刻的效果。在老师的悉心指导下,郝欧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完成了《壬午年》第2枚邮票的雕刻。姜伟杰对郝欧的认真、严谨与扎实,特别是悟性和灵气,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久,破例地收郝欧为徒,这也是他从事雕刻艺术几十年里收的唯一弟子。2006年,师徒俩还一块合作了《青城山》邮票(图5为其中两枚)的雕刻。
白驹过隙,一跃千里。随着高科技迎风扑面,邮票雕刻技术与工艺也“脱胎换骨”。2016年开始发行的第4轮生肖邮票的第1套《丙申年》邮票由中国印钞造币总公司赵川、马荣雕刻时,已告别了刻刀与钢板,进入到以电脑为主宰的数字化时代。

从第2套《丁酉年》邮票(图6)开始,生肖邮票的雕刻工作均由邮票印制局的雕刻师担纲。技艺从传统的手工“转移”切换到电脑上来,也要先期手工布线,再进行电脑雕刻。具体说就是,雕刻师首先根据邮票设计师的图稿,用针管笔在纸上绘制出精细的点线画,即“墨稿”。这一步完成后,再进行数字化处理,将绘制好的墨稿扫描进电脑。在电脑上,雕刻师可以对线条进行调整、优化,确保图案的精细度和艺术效果。
在手工雕刻领域已历练近20年的郝欧,对雕刻布线早已游刃有余,且对如何发挥单位印制设备的性能,以获取最佳印制效果也积累下丰富的经验。在十几位雕刻师参与《丁酉年》雕刻布线工艺的竞争中, 郝欧与部门最年轻的雕刻师刘明慧胜出,共同取得了该套邮票的雕刻资格。
《丁酉年》邮票以“国”与“家”为主题,第1枚“意 气风发”是雄鸡奔跑图,象征中国快速发展;第2枚 “丁酉大吉”为母鸡护雏图,体现家庭温情,呼应“合家欢”主题。当《丁酉年》雕刻样稿送至图稿作者韩美林跟前时,他对雕刻布线总体上表示认可,还对郝欧刻画的憨萌小鸡给予点赞。
雕刻《丁酉年》邮票,两位雕刻者既是竞争对手又是合作伙伴。郝欧表现出了师姐的大度,与师妹击掌互勉,携手并进。作为一个出道20年的老雕刻师, 她觉得有责任做好“传帮带”工作,就像当年姜老师带她一样,手把手传授技艺,热情地指导并帮助刘明慧改稿,使之对一些微小细节的刻画更加细腻生动。
变革时代,日新月异。到2020年发行《庚子年》 生肖鼠邮票,工艺技术又迈步到了激光雕刻的阶段。作为电脑雕刻的一种具体技术,激光雕刻使用高能量的激光束作为“刻刀”。两年后,郝欧再次牵手第4轮生肖邮票,参与《癸卯年》雕刻布线竞稿。郝欧的布线手法独具特色,与众不同,比较契合原作风格,赢得执掌第1枚“癸卯寄福”的雕刻权。 由于在生肖邮票雕刻方面积攒下的经验,从2019乙亥年到2026丙午年,连续8年,郝欧都出任了生肖纪念券邮票元素的艺术顾问。
郝欧精心保存了一把自己使用过的刻刀,不时会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当年的雕刻时光顷刻间又在眼前闪现。她追溯道,那时候雕刻邮票可不像现在这样先进和轻松。一把刻刀拿在手,往办公桌前一坐,至少是三四个小时不离开。雕刻设施也很简陋,跟前摆着的高倍放大镜固定在单个镜片支架上,只能用单眼看。像一只手执单筒放大镜,一只手持刻刀工作的情形,她也经历过。
“雕刻是艺术与技术的结合体!”以钢板为纸,以刻刀代笔,对绘画特别是素描的技艺与功底要求非常高。纯手工雕刻,钢板上的图案与邮票原大,还是镜像的,图案也仅是将简单的轮廓勾勒出来而已。郝欧说,持刀在冰冷的钢板上布线,没有任何修改的余地,必须是一刀准,“跑”一刀就前功尽弃,整个钢板便报废。干这一行,不仅对技术和艺术的把控能力要求高,还必须能够静得下心来,甘坐“冷板凳”,这一点最重要了。
雕刻版邮票一直为邮迷们所喜爱和追捧。几代雕刻师业精于勤,赓续传承,为“国家名片”刻录下了一枚又一枚的精品与杰作。如果从新中国成立后专注于邮票雕刻的前辈算起,唐霖坤、孔绍惠、孙鸿年、高品璋等是第1代,姜伟杰、李庆发、阎炳武、呼振源、赵顺义属于第2代,到郝欧这里已经是第3代了。

当年,许彦博到学校“伯乐相马”,郝欧不负众望,成为雕刻室的“千里马”。驰骋在艰辛的手工雕刻岗位上,她勤学苦练,技艺日臻成熟,沉稳老练,甘挑重担。仅2002年,她就参与了4套邮票的雕刻;《东周青铜器》邮票(图7为郝欧雕刻的其中一枚),她和其他3位老师一样,每人各承担两枚的雕刻。在郝欧参与雕刻的30多套邮票中,还有《历史文物灯塔》《中国古代科学家(四)》《长臂猿》《皖南古村落——西递、宏村》(均为合作)等一批手工作品。作为承前启后的一代,郝欧还是现有邮票雕刻队伍中唯一参与了两轮生肖邮票雕刻的人。
从《壬午年》到《丁酉年》,再到《癸卯年》,郝欧3次参与生肖邮票的雕刻,也正好经历邮票雕刻从手工雕刻到电脑雕刻再到激光雕刻的更新换代的变迁进程,见证了邮票雕刻在我国飞跃式发展的跨越。
郝欧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赶上了发展的时机与创新的年代,也特别感恩在邮票艺术生涯中有过手工雕刻这段经历,其中有苦和累,也有喜与乐。虽然长时间伏案工作,低着头,一只眼睛盯着放大镜作业,导致她患上了颈椎病,视力上也受影响,却为人们留下了一张张精致的“国家名片”,也让自己练就了扎实过硬的功底,她感到这是最大的收获,也是感到最踏实和欣慰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