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的根 当代的魂 —王红卫、赵恩重谈《丙午年》邮票的设计

华夏文明的漫长脉络里，马始终是与人类相伴相生的挚友，它不仅是具象的伙伴，更承载着深刻的文化意涵。从古至今，中国人早已将对马的情感与期许融入文化表达：以“龙马精神”暗喻人当如骏马般抖擞昂扬，葆有永不倦怠的斗志；用“马到成功”传递美好愿景，期盼事业征程能如骏马踏途般顺遂无阻。从精神内核来看，马契合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儒家箴言，它奔行不辍的姿态，正是君子不断进取、永不停歇的生动写照。

2026年是中国农历丙午年，中国邮政于1月5日发行《丙午年》特种邮票一套两枚，第1枚图名为“驰跃宏图”（图1），以“腾跃新时代”为核心意象，展现了一匹红马奔驰于祥云之上，鬃毛如焰，四蹄生风。第2枚图名为“万骏臻福”（图2），以“万马奔腾，驰骋千里”为核心意象，展现了3匹奔跑的骏马，寓意奔腾不息、共同奋进。本套邮票发行前夕，笔者有幸采访到该套邮票设计者王红卫和赵恩重，揭开了《丙午年》 邮票设计背后的精彩故事。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视觉传达设计系教授王红卫先后参与过中国邮政多套邮票的设计，在他心中始终有个心愿，就是设计一套生肖邮票。王红卫教授与多位家人都属马，他平日里收集了大量马的工艺品与纪念品。早在2014年，王红卫和其研究生郝望舒同学设计创作了中国邮政贺年有奖马年生肖邮资图（图3），由此对生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自那时起，我便怀揣着一个梦想，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亲手设计马年生肖邮票。”王红卫表示，从那时起，生肖成为他教学与研究的重要方向，每年都会带领研究生团队对生肖动物的含义、传统文化、民俗寓意等方面进行深入调研，挖掘生肖动物核心精神， 创作大量具有实验性的生肖作品。近年来，王红卫带领团队先后设计了中非共和国蛇年（2025年）生肖邮票（图4），中国邮政虎年（2022年）、龙年（2024年）贺年有奖贺卡邮资图（图5），中国人民银行2025年（图6）、2026年贵金属纪念币，并为2021年春节联欢晚会设计了春晚福礼——“福牛春碗”，让捧着春碗看春晚成为热潮，再到后来的“龘龘春碗”、“五龙春盘”等文创产品，都是出于王红卫团队对不同年份的生肖内在精神的一种表达。 

欣闻中国邮政公开征集《丙午年》邮票设计方案后，王红卫投入了前所未有的情感与精力，除了准备多套生肖邮票方案外，更创作了大量以马为主题的作品，在他看来这不仅是一次圆梦之旅，其情感联结远非其他设计项目可比，更像是一次对自我的致敬。 

平面设计师赵恩重先生从事广告设计行业近20年，其中邮品类设计经验丰富，与中国集邮有限公司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深耕广告与创意实战领域多年，积累了扎实的实战经验，对各类邮品设计创意有着独到且专业的洞察，尤其精通生肖邮品的设计逻辑与创作精髓。《龙腾九州》（图7）、《蛇报新春》（图8）等同题材生肖邮票邮折均出自赵恩重之手。 此前，赵恩重参与了两次生肖邮票的公开征集活动，为生肖邮票设计积累经验。 

赵恩重透露，他从中国邮政2023年《甲辰年》邮票设计方案征集活动就开始参加竞稿。他说：“前两届都对设计师资历有要求，我自知条件未必够格，但抱着学习的心态，还是决定‘硬投’，把这当作难得的锻炼机会。”正是这股知难而进的劲，让赵恩重积累了设计经验。《丙午年》特种邮票图稿的征集公告发出后，赵恩重正忙于其他工作，几乎已经放弃了。后来征集活动截稿时间延长了一个月，赵恩重最终抽出时间在最后3天赶出了设计初稿。在他看来，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匹不同的马，更加开放的征集模式激发了更多可能性，促使他即便再忙也要抽出时间参与邮票设计的竞争。

一位是业界的领军人物，一位是邮品设计的行家里手，两者相得益彰，为《丙午年》邮票的出彩出圈注入了双重专业力量，实现了“文化深度”与“艺术表现力”的精准平衡，更让《丙午年》邮票突破以往的设计成为可能。 

“《丙午年》邮票的设计扎根于东方美学的精神内核，又融入具有时代气息的视觉语言。” 王红卫教授谈到本次创作时指出，在邮票设计过程中，注重两者之间平衡，希望达到“形神兼备”的效果，在形式上汲取了中国历代马造型艺术的精华，尤其融合了汉代与唐代马的雄浑气魄与矫健风姿，结合写实风格与装饰元素，在写实与写意中体现气韵之美，展现当代中国的奋进面貌与文化自信，简单来讲就是“传统的根，当代的魂”。 

王红卫展示了马年邮票设计的过程图稿，从中可见邮票从创作到定稿，经历数月数稿， 但总体遵循动静结合的原则，捕捉马在运动中的速度感与韵律美，线条流畅而富有张力，不仅展现马的形体之美，更重在传递内在的“气韵”。“我们希望通过这套马年邮票的设计来整体传达‘一马当先，万马奔腾’的概念，这套邮票是对当今时代的祝福。”王红卫认为，看似是在画马，实际是在画马的“精气神”，用传统的造型表达中国人对来年美好生活的憧憬。“一马当先”就是一匹矫健帅气的红马，象征先锋精神与开拓力量；“万马奔腾”意在通过3匹马齐头并进，象征团结奋进。通过这套邮票，希望唤起大家对进取、信念与未来的情感共鸣，以方寸艺术承载新时代的祝福与回响。 

民众对生肖邮票的关注度高，生肖邮票设计的难度在于如何精准地抓住生肖动物的本质，并突破同题材邮票设计的高度的局限。纵观中国邮政分别于1990年、2002年、2014年发行的3套马年生肖邮票，它们的形象趋于俊朗与吉祥。第4轮马年邮票如何实现新的艺术高度，打破民众对马年邮票的固有印象，让“马” 的精神符号与当代审美共振，成为摆在众多应征者面前的一大课题。 

王红卫认为马年邮票设计的最大难度在于如何精准捕捉并传达马的“精气神”，并将传统元素与现代表现相结合。中国历史上，从秦汉到唐代等时期无数经典的马造型文物与雕塑都各具神韵，给王红卫带来了诸多灵感。 

“我个人也很喜欢汉唐时期马的那种优雅与雄浑。 但在此次创作中，我大胆选择了更具动感的马形象， 意在表现马在当代人心目中所象征的自由、活力与进取不息的精神。”从王红卫展示的设计图稿中，可以发现两枚邮票构成了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有 机整体，让两枚邮票在视觉叙事和情感表达上紧密呼应，又能作为独立的画面欣赏。这是设计中的一个重要突破。第1枚邮票采用白底衬托一匹艳丽奔放的红马，背景中的纹样传统象征美好祝福；第2枚则使用 “爱马仕橙”底色，搭配黑、白、棕3匹向着太阳奔跑的马，形成了虚实之间的对应，极大地增强了整套邮票的形式感与艺术张力，曲线纹样则是简约、当代的。 

欣赏这些设计图稿，你会发现其中藏着设计者的许多巧思。在设计过程中，两位设计师遵循“尽精微，致广大”的理念，他们在马腿、马腹和马鬃处都进行了反复推敲。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 一个部位的微小调整，都会改变整个画面的“势”与 “场”，他们力求让每一次的调整都能增强邮票的节奏感与空间感。邮票细节上，他们同样也进行了很多斟酌，例如马蹄上方的红色小祥云，祥云尾从原本较尖锐的弧形改为了现在动感柔和的波浪形。根据专家的意见和建议，两位设计师对马的造型和装饰进行了反复调整和深化，有近百稿的修改。大到整体的色彩、马的姿态；小到马的每个关节、每缕鬃毛、每处纹样都经历了反复打磨。可以说，最终稿与原稿有很大差别，前者更加讲究耐看，经得起细节推敲。同时，马身上和马鞍上面的纹样也藏着艺术密码，如意纹象征吉祥，牡丹纹象征富贵，隐喻了对当今时代的美好祝福，保持细节的精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