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中国邮政发行《古树名木》邮票1套4枚,当我将它们买回家放在写字台上时,这些邮票上的古树像排着队,静默地一棵挨一棵地站着,与我这个老朋友静静地对视。

浮来山上的银杏王、晋祠里的古槐、普陀山的鹅耳枥,我与它们都是见过面的,与前两株古树见面还不止一次呢。即便是我未曾谋面的四川翠云廊剑阁柏,对我来说也是如雷贯耳。当年我去山西的晋祠、山东的莒县、浙江的普陀山与它们见面时,我的双手曾抚摸它们那皱皱的树皮,想一探里面究竟藏了些什么秘密?当时我没有找到答案,如今细细想来,可能是一种思考吧。

树是有生命的,而且活得比人长久。几百年的光景,在它们不过是几圈年轮;上千年的岁月,于它们亦不过是多添几道皱纹罢了。人类一代代地更迭,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皆如蝼蚁般匆匆而过,唯有这些古树,冷眼旁观着世间的兴衰荣辱。它们不言不语,却把一切都记在年轮里。当考古学家掘出几片碎陶便欢呼雀跃时,古树的根系早已穿透了十几个朝代。

树是会思考的,只是它们的思考与人类不同。人类的思考是喧嚣的,是写在纸上、挂在嘴上的;而树的思考是沉默的,是藏在年轮里、刻在树皮上的。它们的思考缓慢而深沉,一个念头或许要酝酿百年。我常想,那浮来山银杏王站立了2000余年,看遍了齐鲁大地的烽火狼烟,那它的思考该是何等模样?怕是如同泰山般巍峨吧。晋祠古槐目睹了无数帝王的祭拜,那它的思考又当如何?许是如汾水般绵长吧。孤高地伫立在海天佛国里的鹅耳枥,看遍了众信徒的朝拜,那它又是如何思考的呢?在潮声佛号之中,它敲响了一记无声却震撼人心的警世洪钟。

树是美丽的,它的美丽在于它的不事张扬。春日里抽几枝新绿,夏日里撑一伞浓荫,秋日里抖落满身金黄,冬日里袒露一身筋骨。它不因游人的赞叹而多生一片叶子,也不因风雨的摧残而少长一寸枝干。
我把树是当作朋友对待的。年少时,常对着老家屋前那株老槐树诉说心事,高兴时觉得它的叶子是在为我鼓掌,悲伤时又疑心它的枝条是在替我叹息,当槐树花开时觉得是对我的夸奖,当它的落叶飘向大地时仿佛又是在告诉我世事并非一路坦途。
长大后才明白,树不过是树,它既不分享我的快乐,也不分担我的忧愁。它只是站在那里,任我倚靠,任我攀折,任我拍打,任我离去。但就是这种相伴,给了我心灵最大的寄慰。
邮票上的古树,虽然被缩小了很多,但在方寸天地间却依然能看出它们的风骨——那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
邮票上的古树,终究是要被贴在信封上,送往远方的。它们会被邮戳盖上印记,会被手指摩挲出痕迹,最终或许被收藏,或许被丢弃。而真实的古树却依然会站在原处,继续它们长达千年的思考。
树比人活得长久,也活得明白。